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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汗水記錄生命─參與馬祖經濟奇蹟的碼頭工人林春仁

口述/林春仁、文/許赫

林春仁


【圖文來源|福沃社區發展協會《福澳傳奇:老故事x新回憶》─109年連江縣社區營造計畫成果】


馬祖列島面對閩海,海岸線曲折,漁獲量豐富,船隻游走台灣與大陸,是天然的吞吐港,其中的福澳港位於南竿島上,是馬祖碼頭中最具規模的,更是通往北竿、東引、莒光各離島的必經之地,也是連江縣主要的海上門戶。


你可曾聽過輪船卸貨,碼頭工人要涉水搬貨的,你可曾聽過,貨進了碼頭,要等聯檢組記帳員一一登記之後完稅,才能搬走。這些都屬於馬祖福澳港的在地特色。


我們這次在馬祖見到了早期在福澳港工作的碼頭棧的棧長林春仁,他告訴我們很多屬於在地的特殊風情。


據當地的長輩說,福澳港的左邊,原是沙灘和岩礁,沙灘上方有座白馬尊王廟,這座廟是先民遷移到馬祖生活時帶來原鄉的信仰,香火鼎盛,是當地的重要信仰。廟旁有石階通往涼山頂。林春仁說,小時候,常從山頂右側,廣場後方廁所旁的小路,偷偷溜下去游泳。夏天的時候風平浪靜,離岸不遠處,有塊大岩石,大潮時,石頭頂部還會露出海面,游累了可以當作很好的中繼站,可以爬上岩石做短暫的休息。再往外,時常有兩、三艘沒有出海作業的漁船停泊,有些膽大泳技好的會游到船邊,爬上船稍作休息,之後再躍入水中,游回岸上。為什麼說是偷偷的呢?林春仁說,因為那個年代,漁民出海是受到管制的,游泳尤其是禁止的,怕有人游到對岸投共去了。


林春仁跟我們說起在碼頭工作的時光,在那個冷戰年代,國共對峙時期,台灣補給輪就在這片沙灘搶灘卸貨。先是護航艦下錨,接著補給輪進港,在港外等候潮水,搶灘登陸。潮汐的計算尤其重要,要等滿潮後退潮到一定的高度才能搶灘,過與不及都不可以。如果在滿潮時登陸,而隔天滿潮的潮水無法達到前一天的滿水位的話,補給輪就會擱淺在沙灘,無法駛離。為配合潮汐,官兵清運補給品,就必須趕在下一次滿潮前,用卡車把貨物搬運完畢,碼頭工人也必須配合,必須日夜不停的作業。


現在「福澳港」的門戶是以前的成功門,現在港前的水泥路,原本是沙灘;這片沙灘過去是貨輪到港時的貨物集散地。貨輪來時,先由舢舨船悠悠劃過水面,靠近貨輪卸貨,再由碼頭工人划著舢舨船返回岸邊,並涉水卸下蔬菜、鮮果、雜貨之類的物品上岸,此時沙灘上,早已萬頭鑽動,即使再急也要等聯檢組記帳員清點登記貨物,稅捐署稅單下來完稅之後。才能交由店家的批發商接貨,或由碼頭工搬運回店,或就地批給零售商和小販。


通常碼頭會先處理易腐敗的蔬菜和鮮果,由於馬祖的地形崎嶇,地表土壤貧瘠,可耕地有限,僅分布在村落四周。加上雨量分布不均,乾季較長。季風強勁有礙農作物的生長,再加上馬祖有龐大的軍隊駐防。因此,蔬菜水果的需求往往要仰賴台灣本島。聯檢組記帳員清點登記貨物,稅捐署稅單下來完稅之後。就會立刻交由碼頭工人派送出去。


馬祖永安中藥房的老闆娘也曾經歷過早先碼頭清點登記卸貨的日子。她憶起永安後期開始販賣西藥。當時的西藥是託人跑到基隆的光生藥局採買來的。老闆娘說,往往一大早天還沒亮就要到碼頭接保力達,當時保力達是馬祖的熱銷商品。要先等聯檢組記帳員登記清點,然後稅捐署下稅單報稅,在等待的這段期間可以先回家煮飯。等到兩點多檢查、點貨、登記完成。碼頭工人就會把藥品送到藥房。之後又是一連串接貨、清點、上架的工作。她憶起了那段歲月,仍不時叫嚷嚷的,可見當時生活相當緊湊,絲毫耽誤不得。


林春仁說碼頭工人的收入十分不穩定,所以很多工人當時就兼著去打漁。為的是增加多一點的收入。一般來說,有貨船來就要上碼頭搬貨,沒有貨船來就去打漁,工作可以自己調配。潮水的來去和漁獲有非常大的關係。潮來魚游進來,所以漁獲就會好。潮退魚就游不進來,灑網捕魚的收成就會很不好。


問到碼頭工人的待遇,林春仁說碼頭工人舊時稱作「苦力」,取其辛苦勞力工作之意。在沒有機械化之前,就只能靠碼頭工人往返於封閉悶熱的船艙及倉庫之間,因此,體力便成了能不能勝任這個工作的關鍵要素。至於薪水是以一批貨多少錢及多少工人一起做,來平均發放,貨搬到商店一趟運費多少錢,都要由聯檢組記帳員詳實的記錄下來,然後聯檢組記帳員還要負責到商店催收,把積欠的運費催收回來。所以薪水的計算,除了參與的工人之外,聯檢組記帳員也要一併算進去。


說到了碼頭工作的辛苦,林春仁說,冬天天氣冷搬東西因為還要涉水,所以很容易凍傷。這時碼頭會煮一些生薑水讓他們用毛巾摀著,或用生薑直接塗抹在身上來取暖。到了夏天碼頭工人在馬祖特有的艷陽曝曬下工作,根本無法穿上衣服,林春仁說,「穿衣就是沒用啊,一下子就被汗水浸濕了,衣褲都汗濕扒在身上,溼答答的很難受」,衣褲是下工之後回家的裝扮,上工時,一條寬鬆短褲,頸上圍條毛巾,才是最有效的穿搭。


碼頭曾是林春仁青壯時期生命的舞台,在他的口述故事中,碼頭工作成了揮汗如雨的具體意象,碼頭工人堅韌旺盛的生命力也因而浮現。雖然在今天碼頭機械化及貨櫃化之後,已經不再需要為數龐大的人力,但是曾幾何時碼頭工人頂著驕陽的景象依舊,這群通常被忽視的基層身影,堅守崗位,以腳踏實地的勞動方式,見證了福澳港今天的繁榮,非常值得的讚佩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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